ChesterWhipplefilter-SHEF

Tumbled like it was done

冲突

改一改还是发了,热门tag不打了不好意思刷屏。初衷只是写一个拥有泪腺的凯恩和一个曾经的本,写出来就变成了黑历史
普通人无能力,工业高科技背景,大致性格和面貌是616后期凯/616前期本。亲情友情为主,没多少cp内容。
部分灵感来源cyhra-black wings


01.
最后的记忆里,他和他的兄弟像疯子般纠缠在一起,彼此的嘴唇咬出了血。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这样。本伸出手抹掉嘴角的血,除了痛苦外多多少少有些愤怒。不记得是哪个午后,在他学着彼得灵巧的动作弹拨吉他时,梅婶独有的钥匙挂坠突兀地敲在门边,从此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弟闯入了他的生活。凯恩从梅的身后走出,抬起头的一瞬像子弹划破公寓温暖的空气。时隔多年他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凯恩时的样子,头发略微有些长,软软地垂在额前,轮廓带着少年模样,眉眼间有着与彼得和本不同的阴沉与隐藏在眼底的复杂情感。

他后来才意识到那是孤独与悲伤和长久以来的愤怒,可能还有对亲情的渴望,像个真正意义上的孩子。但时间已久,他再也没办法探寻。

本曾经试着作为一个合格的兄弟与凯恩交流,和他还有彼得一起去阳光遍布的海滩吃冰饮,开敞篷车在550号公路上大声唱歌兜风,在某项课业研究即将到头时征询他的意见。但凯恩对他的态度毫无变化,他总会在面对本的时候移开视线,偶尔把这双眼睛转移到彼得身上。说是逃避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他对此困惑很久,随着年龄渐大凯恩逐渐脱离儿童面貌的脸也让他困惑。怎么看都出现了与彼得更加相似的特征,可他虽然冠了帕克的姓氏,本质上却和帕克家族毫无血缘关系。

本从来是心思最为细腻的一个,也是最会隐忍的一个。直到他去曼哈顿读大学,告别这个家庭离开彼得——凯恩早已经考上了休斯敦的某所学校——他从没去过问梅有关凯恩的事,出于对家庭的考虑。

但这不能代表凯恩可以像这样在他去休斯敦旅游顺带看望他时,再次像孩子一样和他打得不可开交。

也许是他的兄弟单方面的殴打,当本的额角再度磕到温热的地面时他这样想。本和凯恩曾经经常进行小孩打架活动,凯恩往往千方百计不放过他,最后又被彼得单方面制止。他毫无办法,他的兄弟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周身就已经散发出低气压,难以接近,又令他讨厌这种感觉。

头依然很疼,也不太清醒,在他们从客厅打到卧室的时候本依然没能清醒过来。他用了大力气把凯恩推到床上,凯恩的手撞到了柜子上放着的相框,洗干净的水果在地毯上翻滚。他们缠斗,厮打,在气氛升腾的边界他狠狠推开凯恩。

02.
凯恩在走下车站时在手机上敲下最后几个字的信息,键盘的声音轻响,不到半秒就消散在空气中。他转头看了眼来时的道路,轨道上一片漆黑,像泼过机械人的血,地平线上闪烁着灯牌和窗内的蓝光。

“什么时候到?”
“很快”

本的回复来得很及时,让凯恩有些措手不及。他拦了辆车,关上车门之后随便报了临时公寓旁边某个建筑物,之后只是盯着手机屏幕出神。时间栏一双眼睛明灭着识别凯恩毫无表情的脸,取消自动调节功能的白光晃在他眼前。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低声咒骂。

他其实没有那么期待,甚至恐惧。

本和他分开的时间不算短了。自从来到休斯敦之后他和家里的联系就只剩下每年两条问候短信,视频通话的时间总被他刻意避开,之后用“在图书馆”一类的理由打发过去。凯恩和本和彼得的联系要稍微多些,偶尔在脸书上总结某天的行程或者只是发张摄影图片时,兄弟俩其中的一个总会点上赞。本和他通话次数比较频繁,打过去的一方往往是凯恩,说话最多的一方往往是本,而凯恩在这种时候只会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机,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声。

这段时间里本依然没什么变化,虽然凯恩早已记不住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但电话里的声音从未变过。不见疲惫,永远有青年人独特的蓬勃气息,常常打趣凯恩的脸书像个老人的博客。凯恩只是笑笑,嘴角向上牵动然后飞快坠成一条平直的线,说这表明我一切都好。

他打过招呼后拉开车门,站在街中心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路灯正依次亮起,闷热似乎平添一层。面对着他的那扇电话亭早已停用,话筒挂在旁边设计繁复的路灯杆上而黑色的连接线路在风中摇动,尾端缠绕在玻璃架上。凯恩在这盏灯前停下脚步抬头向上,灯罩经过前几天的街区斗殴被破开大洞,爆出明亮刺眼的白光,内芯的浊黄像燃尽的火焰。他艰难地从背包外层翻出手机,上面的光依然在亮,医院外墙路灯一样的白,揣在外层让他像个刚刚偷完东西的贼。提示灯的绿色一闪而过,屏幕滚过一行消息提示后骤然熄灭。

凯恩又抬头看了一眼,浊黄逐渐变为明黄,灯在改变颜色,或者损坏,他听到了电流声和轰鸣,在临时公寓里修理损坏的电器时这种交杂的声音很熟悉。它不再看起来像自己的手机,不再像新型计算机,不再像太阳。

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03.
如果之前他们没有像十五岁孩子一样拳脚相向与彼此撕咬,自己现在应该会叫醒凯恩,告诉他起来把客厅收拾一下——那是他们因为打架弄脏的客厅。本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懊恼于之前的冲突。为什么还会和凯恩打起来?他也不知道缘由,可能因为他坐的火车线路突然失去电力供应导致他不得不折到另一条线上绕一天一夜的长途距离来到休斯敦,可能因为他刚刚和伊丽莎白分手,也可能因为他是凯恩,凯恩·帕克总在给本·莱利找麻烦并永无止境地进行挑衅,主观意义上。

他睡了不知道多久,一天或者两天。身心的疲惫让他在结束和凯恩的战斗之后在对方的卧室倒头就睡,几秒之内失去意识。

令本有些意外的是身上没什么疼痛感,他动了几下手指,坐起来揉了揉头。除了仍然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疲惫之外没有任何异样,这让他开始怀疑是否丢失了相关记忆。最后他选择挨个拉开凯恩收拾得很干净的床头柜,找出块硬糖塞在嘴里补充能量,扣好牛仔裤的腰带,把运动鞋弄脏的床单放进脏衣篮里,拖着虚浮的脚步走到门前寻找凯恩的踪迹。

他想好了怎么跟凯恩谈谈,无论是在凯恩的性格方面还是对待他的态度上——他依然想不起来他和凯恩怎么打起来的,大概是又谈到了家庭——凯恩可能都需要做出些改变,毕竟他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兄弟,三个人中的一份子,无所谓其他人如何看待。

“凯恩?”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堵在了喉咙里,凯恩没有转过头,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扭曲。

可他认得这种痛苦。

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

04.
凯恩不记得自己的小时候,和其他人的片段记忆比起来他对自己十五岁之前的一切完全没有印象。他不是没有查过记忆宫殿和遗忘曲线的含义,也怀疑过自己为什么走进帕克家庭,但凯恩向来不是一个擅长深入思考问题的人。他会去图书馆,会在那里坐上一天,只是因为他对其中某些内容很感兴趣。

他记得V.B.Price的死亡本身。读到这本书某一页时电视里正在播放最新的研究成果,婴儿从插满巨大金属管的营养舱中诞生,在白衣白口罩的注视下恐惧地放声大哭,实验室里亮起刺眼的白光灯。主播员冰冷的语气讲述着生物学领域的成绩,未来有望实现进一步突破。在屏幕里医护人员将孩子抱起的同时一张照片被放大,科学家的脸,婴儿堪堪睁开的双眼有着与他的眼睛同样的颜色。

他放大了电视屏幕,实验室四面八方的白光有种奇异的笼罩功能。胃部翻涌,不知为何有种痉挛感,十六岁的凯恩调出智能系统调低了电视音量。摊开的书静静放在他膝头,视线下移的过程中凯恩注意到新闻时间,不是最新,而是二十年之前。

很难有什么东西勾起他的好奇心,这件事是其中一个。压下心中隐约的恐惧,他去彼得的房间借来了电脑,凭之前的记忆查到这个项目逐条向下翻看年表。那条新闻没有造成什么轰动,在仿真和机器人成为广泛使用技术之后许多昔日的幻想付诸现实,现在他们仿佛只差一种能被无限制使用的能源。在五年后项目臻于成熟,首批随机DNA入库,从舱室内走出的人年龄参差不齐,距离完全复制仅剩记忆的转移。

后来道德伦理观念一晌打破,部分仿真人走入淘汰的时代潮流。这项技术诞生出无数家庭的第四名成员,即使始终存在人性的顾虑,存在各类失败案例,存在机体的不稳定因素,这类人依然在生活的角落苟延残喘,与常人无异。

读完最后一个字凯恩的手指已见冰凉,不得不攥起拳试图平复内心莫名其妙的恐慌。他始终无法冷静,兽性一样的直觉告诉他已经有不好的事要在他身上发生。他关掉显示屏,走到落地镜前仔细打量自己,反反复复搜索脑内记忆,直到几乎相信存在的合理性。他注视着自己腿上的伤疤,肘部露出的点状雀斑,手臂上最近刚刚出现的裂痕——它们在不久之后会莫名其妙愈合,又在他二十二岁时再度裂开。

他又看见了白光。它们四面八方从粉刷良好的墙体里涌出,从窗外的阳光里分割成细小的刀刃,潮水一样包裹住他,涌进他的身体。白光。日光灯。路灯。头顶的白光。雨夜从统一发配舱室的逃亡,营养液从眼底流出,惊恐如初生婴孩。白光刺入他的双眼,他闭上眼。

05.
凯恩打掉了他的手,脸上的表情一瞬间褪去。本承认他有点吓到,凯恩一贯给别人的印象都是冷漠和凶狠,但在家里收敛很多,梅在身边时,凯恩往往是个话少又得力的帮手,一个合格的侄子。

凯恩其实爱他们每一个人,尽管他比自己年龄大,尽管他依然像个孩子。本看着他转身,像没看见自己一样擦过他的肩膀径直走进厨房,这样想到。他又无奈又想笑,对着镜子打理下自己的头发把他们弄成一个看起来不乱的状态,掸了掸起褶的衬衫,然后倒在凯恩的沙发上看电视。凯恩好像没有弄早餐的意思,本琢磨着要不要帮他下楼买一份烤三明治。

“……你饿吗?”
问出这句话的下一秒凯恩就后悔了,有够傻的问题。声音发闷,从厨房里传出来。本对于凯恩的后知后觉早就习以为常,直起身子换了个坐姿,两条腿规规矩矩放下来,上身靠在沙发上。“有点了,嘿,我睡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一个晚上。”凯恩洗好了之前扔在池子里的两把餐用刀叉,擦擦手把毛巾扔回水龙头旁的毛巾架上。他还不太想面对本,尤其是那张脸,即使面对镜子都让他发疯,只要本在他身边他就会被主观意识控制。

本有点惊讶,后知后觉地揉了揉肚子。指关节的擦伤和脸上的阵痛让他龇牙咧嘴。“就一个晚上?我以为会更久。”

凯恩仍在烦躁,在厨房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不知扔到哪去的家用医药箱,或者他根本没准备过。他喊了一声莱利,声音又突然低下去,低得无法察觉,问他需不需要创可贴和绷带。

本终于失笑,难得凯恩能稍微关心一下自己。翻遍全身他最后从贴身的衣兜里找出块创可贴,摸进厨房撕掉上面的包装凑近凯恩,贴在他嘴角。凯恩依然没动,默许了他的做法。本觉得这样仰着头帮他贴有点麻烦,但还是认真贴好,边缘都按得齐整服帖。

凯恩低头看他一眼,像从前一样移开了视线。本觉得他想把自己推开,像以前每一次一样。他们见面时不打架的次数很少,不见面的时候是影影绰绰的朋友,只要面对面看见对方的脸,凯恩就会像变了人一样发疯,最后两败俱伤。

但他没有,他看上去想摸一下那个创可贴,但在即将接触到它时泄气一样垂下了手。本往四周看了看,在心里给凯恩的审美品味点了个赞,如果忽略各种清理不干净的碎片其实是足够完美的。他的心情突然好了许多,为他的兄弟终于懂得怎么照顾自己而高兴。

“你怎么了?”他回过神时凯恩关上了窗户,扔给他一件机车夹克,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我要下楼买份早餐,如果你不废话可以一起去。”

本看看身上皱成一团的衬衫,把那件尺码略大的机车夹克搭在肩上,艰难地活动着腿,之后从水果篮里随便拿了点东西吃。他想了几个话题跟凯恩聊起来,虽然全程是自说自话,但凯恩一反常态没有怒气冲冲地对自己大吼闭嘴,这种感觉还不错。

凯恩在卧室里换上最后一件衣服时他们终于各自沉默。他站在那里,洗衣篮中间搁着本之前扔进去的脏床单,枕头是双人枕,一半搭在床底一半留在床上。剥掉表层之后露出粉色的床垫,不确切的粉色,瑟缩的粉色,他觉得上面布满人类背部的肌理——他伸出手指,上面是之前菜刀切出的痕迹,还未愈合——他认为它们很相似。他像床一样瑟缩,直到自己变成一团细胞,一团DNA,营养液和胃液一同升腾,它们不是本莱利的脸。他的脸是什么?

窗台上结着一层雾气,昨天晚上下过雨,半夜时分凯恩被雨声惊醒,发觉自己竟然拥抱着他陷入沉睡,在此之前他已经很久未有过深度睡眠。

铁轨在轰鸣中吱吱作响,年久失修,艰难地运载着火车和铁皮里的人。机械杆摇下来拦住车辆前行,电网在空气中爆裂,红灯亮起。他看向只隔着一条公路的人工山脉,镁的银白色在群青将散之际变得灰暗,机器碾过金属矿石,连绵起伏的山脉和镁。窗檐的杂草积存成片的潮湿,潮湿感总让他想要呕吐。

白光逐渐从镁的边沿一点点燃烧起来,他的轮廓由光蓝变成乳白色,手表鸣叫两声。

06.
矿山上不再有绿色生长。本把墨镜掀到头顶,闭着眼睛用力呼吸两口,没有任何气味。车窗上依然有腾起的雾气,天的青蓝已经完全被撕开,山头剩一点未褪去的淡紫,T型通讯塔恰好矗在那个位置,最后一点颜色也就消融成一片。凯恩握着方向盘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想不起这座山是什么时候诞生在这里的。

他们吃到了四季旅馆的鳕鱼三明治。凯恩没有跟女酒保打招呼,但本知道他们认识,从脸书里删除的照片来看她大概是凯恩的前女友,之前他以为凯恩大概会一辈子远离这家旅馆。因此他们在沉默中吃完了这一顿,期间门前出了场车祸,白色运输车被撞得冒烟,洒水车照原班线路经过时黑烟凝固成小颗粒,粘在车体上泥泞成一片。

之后他们喝完最后的咖啡底,绕过钢铁的残骸,绕过几棵树和街头自动清洁工具回到车位。本提议出去走走,凯恩一反常态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着发动他的车,递给本一副墨镜。本侧过头看他绷成一条线的唇角和皱起的眉头,对着后视镜学了个七七八八,然后自顾自大笑。

“现在哪里都一样。”本在腰下垫了个叠好的凉枕,头靠在车门上。

“以前也一样。”凯恩回敬。他们刚刚开出公路界,现在的地方他已经不怎么熟悉了,只能寄希望于油箱里的油量足够以及他自己的记忆力还没有退化。他把墨镜摘下来放在玻璃后面,那里还摆着他前女友放的小玩偶,从车前看上去有点蠢。

本和他聊起来,讲到社团里几个有意思的人,他们在排练给孤儿院演出的话剧时总怂恿自己出演蜘蛛侠。本说自己很喜欢这样一个角色,他问为什么,因为这是个英雄吗?本说差不多,之后又讲到校园派对,图书馆的字母排列顺序和书架高度,他的考试成绩和脸书。他对这些话题没什么兴趣,可能只有今天愿意听下去,本也就说下去。最后他们聊到家庭,聊到彼得和凯恩有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脸。他扶着方向盘的手僵硬了一秒,眼前有些发黑。

“他们看过你的照片,看过我们三个一起的照片,很多人都说你和彼得才是真兄弟。”本笑了几声,仿佛觉得这个画面足够温馨。“我说没什么区别,我们三个是兄弟,从来如此。”

“你到最后都是个老好人,是吧,莱利?你对这种事根本没有意识。”凯恩的声音依然很低,本察觉到他在轻微地颤抖,只是耸了耸肩。“我们本就如此,我们本来就没有理由——像之前那样互相斗争。”

再次的沉默,久到凯恩认为这次是他惹怒了本。他仍在烦躁,这种烦躁自从见到本之后从未停止过。他不懂也不想懂这种复杂的感觉,正如不想深究为什么总有人可以那样快乐。

本划开了手机屏幕,但他并没有听到对方因为没有耳机而发出的懊恼叹气声。音乐声由小变大,最后调试在一个合适的音量。本把窗户摇到最下,跟着no sad no bad days的节奏轻声敲击。在郊外空气好过市内,他不用担心过多粉尘和硫化气体,也不会干扰凯恩,他知道凯恩总是担心身体某天会出问题,但那一天不会到来。

他把手机搁在窗户边的手机架上。凯恩突兀地减慢速度,解下安全带,车停在距离木质防护栏五米的位置。本知道目的地到了,于是他第二次拍了凯恩的肩膀,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以减轻桥底水流声造成的干扰,开门下车。

Days in LA,days in HOU.本的手机很好,屏幕被刻意调暗,音乐播放器让它被包围在温暖的蓝光中,冷色调的温暖,真实又不真实。这种色彩像将明的天空,混杂进低低的絮语和漫画书的油墨气味。

又或许是白光。他有些头疼,选择性忽略过这一点。

“听我说,凯恩——”本看上去已经站在那里做了无数次心理斗争,摸了摸鼻梁,手除了扶着护栏之外不知道放在哪里。“我能理解,好吗,我其实能理解。你不希望我们知道,但是无论如何我知道。”

凯恩很想说你不知道,他也不指望有人知道无数个夜里翻来覆去的痛苦是什么滋味。梦见或者自己就已经置身街道中央,无人侧目,但与四周格格不入,像那盏在不稳定供电下损坏的路灯,白光融化成绵软的黄光,人脸的惨白与蜡黄。饰品店的老板抽的廉价雪茄。

但他站在那里,没有攥拳,只是等着本走到面前,等着他说完。他觉得可能会是场长篇大论。

“很简单,无论你曾经来自哪里我们现在都是兄弟,你和我还有彼得,梅和本——我们是一个家庭。”本拉开车门,坐回原来的位置,音乐声瞬间大了一个层级。他后仰头部缓解之前因为坐姿太差导致的疼痛,始终没有向凯恩的位置看上一眼。

没有长篇大论,本一个字都没有多说,但凯恩能感知到他已经知道了一切。他站到离本·莱利一米的位置,觉得郊外所有的景色都存活在一部手机中。河的水波泛着油漆光泽,黑色拍击在河岸上若隐若现,他认为这是自己由于低血糖引起的幻觉。这条河是这座城市仅存的一条自然水源。

我们不在乎未来如何,我们只是紧拥彼此,紧握手中的爱。这是我们生命中唯一值得拥有的东西*。某本书里的话,他这样想。今天只有阳光没有太阳。

你一定要经历死亡,因为你终将迎来死亡。

可是在那个时候,他终于想起了本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07.
在凯恩意识到自己在哭的时候本刚刚再次从车上跨下来,太阳在他的对面,几棵过高的树背后。他蹲下身子整个人蜷在一起,仿佛迎来他从未经过的母体生产,眼泪从指缝里不间断地流出,手腕绷得很紧,牛仔裤湿了一大片。

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从未见过凯恩脆弱的一面,因而他真正像个孩子一样哭泣时他们同样手足无措。他翻了翻衣兜,没有发现任何一张纸巾,于是他只能蹲下身凑上去拥抱他的兄弟。凯恩僵在那里接受了他的拥抱,头死死埋在他的肩膀上,在几声短暂的气音后是呜咽,本的肩膀传来湿润的触感。

他觉得很冷,之后是突如其来的暖意。白光从四面八方涌出,比黏稠更加黏稠,液体一样包裹住他。他最终站起身,他的兄弟依然没有结束这个拥抱,他们的衬衫共同被泪水和汗水打湿。他想,如果他在嘶吼,可能已经近乎失声。

最后他同样拥抱本·莱利。




*Redemption中的一段自译,稍微做了些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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