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sterWhipplefilter-SHEF

Tumbled like it was done

晚祷

比较闲,写一写
616/94穿插叙述,凯(后期)本(前期+94),原著衍生。可以是爱情,也可以不是爱情




纽约的雪下了一整天。凯恩把新闻声音拨到最大,电流声以最缓慢的速度变得刺耳,蛇一样蹭过他的耳膜。他有点恶心这种感觉,但并没有很排斥,这种时候他虽然烦躁但总有机会放空大脑,对于他来说认真思考不是什么有趣的地下乐队也不是摸起来温热的纸杯,如果必须要做一个比喻,很可能是没收拾好的房间,铺着凉垫的床上摊满写到一半的学生论文,进门需要踩过废纸,也许还有穿行在其间的蛇,他认为那会是某一种宠物蛇。

他总归不是很喜欢另一种生物属于待在他自己的领域,很多时候时候另一个同类也不可以。把之前的比喻抽丝剥茧分割成几块只会让他的恶心感加深,不只是因为蛇,还有深入思考带来的痛苦。凯恩把袖口的几个扣子扎紧,之后关掉了那个带有金属感的女声。他今天不是没有事做,因此他需要走出门,然后再拉开车门或窗户一类可以拉开的物品,深夜在噩梦里自我催眠。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被酒精饮料溅湿的桌面,蒙在上面的一层薄布在沾上它之后看上去像某种复古设计产物,他在最大的那块污渍上面叠了三层温热的纸杯,把床垫和靠枕放回原位,纸巾塞了几张在背包侧面的拉链暗格里,其余直接留给清洁员,他不感兴趣也懒得管。

纸杯是热的。他在拧动金色门把走出旅馆套房之前这样想,手上还留有似乎相当刻意的独特触感。他不知道纸杯在这种天气里为什么会这样热,柜子深处原本是冰凉的,水管伸在下面,摸起来像结了层冰。

但纸杯是温热的。他在前台付清了高级套房的钱,在弯曲的走廊里穿行时没有回头。出门时凯恩把身上的衣服裹到密不透风的程度,刚下完雪的城市没有多冷,但手上的温度让他觉得内脏要凉得多。车票在背包里莫名其妙冻得发硬,他把对折的票打开看了眼上面的时间和车次,最终放弃了先打个电话的念头。



本·莱利捧着杯热水坐在一张贴画下面差点睡着,醒来之前手里越发冰冷的触感激得他的蜘蛛感应嗡嗡作响。他第一时间扔了手里的纸杯,动作比扔更像摔或者甩,里面已经变凉的自来水滚在地上缓慢淌成一片。他看见上面已经结了层薄冰,里面的水流得差不多干净之后他捡起纸杯扔进垃圾箱,头还有点疼,不知道自己昏昏欲睡之间过去了多长时间。

他来到这个地方似乎是第二天。第一天他遇见了满脸见鬼一样表情的另一位克隆体,他看上去想给自己一拳,或者做得彻底一点,把自己打得满脸狼藉。他不用推测对方的念头因为蜘蛛感应已经给了他最充分的提示,只差一句话,他就能和对方打起来。实际上他已经足够疲惫了,之前收拾完一堆烂摊后只想回到打工的酒吧里,找个干净的椅子睡上一觉。但疯狂科学家的仪器不知道为什么总出现问题,他继上次被传送到地球的另一端之后终于迎来了宇宙间的跨度,也许很荣幸,他在心里小小地安慰了自己,远离一切,远离他的宿敌们和蜘蛛侠的宿敌们。

“嗨,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果我们能放下拳头心平气和地说话,我相信一切都会好的。”在来回热碰冷的对话之后他放弃了和这个人讲道理,回答中几次三番的否定让本也彻底否定了他是彼得的看法,他长得和彼得确实一模一样,但脾气真的不太一样,这让本莫名想到凯恩,又觉得不恰当。

对方的过激反应从头到尾也没有让他感觉好笑,他习惯了这种惊讶甚至惊恐。现在他是不是也一样?也许他就是这个时空的自己,毕竟不同世界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本这样想。

后来的故事很复杂也非常简单,本终于知道他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凯恩,一开始他可能不想透露自己的名字,直到本看见他车票上印得发灰的Kaine Parker。这时候轮到他自己吃惊了,不仅仅因为他遇见了以另一种身份存在的凯恩,而且因为后面的姓氏。看上去他和彼得的关系要稍微缓和一些,可能还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

这里的凯恩过着与他世界里的凯恩截然不同的日子。租门牌号相连的廉价房,住旅馆酒店,买便宜的薄煎饼当早餐。逐渐放下警惕心之后本的好奇心占了上风,他摸了下夹在衣服内侧的钱包,决定在他愿意接受的前提下请他吃一顿,如果可以再聊聊别的,比如这里的凯恩和这里的本。假设这个世界存在本·莱利。

本一直很喜欢小型餐厅或者小酒馆的气氛,他先按照心里的路线随便计划了一下,之后发现行不通。凯恩和他的喜好在某些方面有所重合,因此最后他们坐在一家酒馆里各自沉默,本看着来来往往端盘子的年轻人,觉得如果再待在这里,他们中间的某一个人就是几天后的自己。他要了几个纸杯,把它们叠在一起放在窗前,其中倒过汽水的那个随便搁在了桌角。

纸杯,贴画,音乐。他对这三样带有七十年代气息的东西有些着迷。窗外放起圣诞节歌谣,窗里的热气仍然很足,汽水突兀地冒起几个气泡。



“能抽烟吗?”

凯恩一路上没能产生一丝困意,但多多少少被热气惹得有点不清醒,胃里翻江倒海。他皱着眉头条件反射一样按紧了自己的背包,回答不知道。先开口那人惋惜一样叹了口气,从拥挤的座椅旁走回自己的车厢。

他是在问自己能不能抽烟还是车里能不能抽烟?凯恩把靠近他一侧的窗户开到最大,拎起帽子挂在身上。跳出车厢时宽檐帽被他压到最低,面罩上留有红色的阴影。他想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即使面对陌生人的提问总懒得回答,他也觉得这人应该长点脑子,起码不要在流动热气的上风向抽烟。他自己则从不想抽烟,一根雪茄不如一顿早饭来得值钱。

夜里街区仍然漆黑,山脉的边缘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他把便装团成一个合适的大小扔在背包里,四下观察熟悉的街道。摄像头还在那里,但他没有摧毁它,毕竟这片区域没有人会查看录像记录,除非有人一路跟他到休斯敦。

原因是个谜,他在和另一位本谈到见面地点时鬼使神差说了休斯敦。他看得出来另一个宇宙的本·莱利很喜欢纽约,也更熟悉纽约,他这样想时对方恰好讲到自己的经历,他说自己是那里的蜘蛛侠,凯恩皱了下眉头,或者可能捂住了额头,听着他讲下去。

本后来讲到凯恩,说到一半稍微停顿了一下。“你和他真的非常不一样,我是说,除了脾气以外各方面。”

“我知道,有过那么一段。”凯恩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他确实有点头疼,发生这种事本来就让人头疼。另一个世界的本看上去和记忆中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头发也是一模一样的金色,有几次他怀疑是身体里的蜘蛛又在废话从而产生的幻觉,但他又想着为什么会有这种幻觉,在它眼里什么才是自己身上最为脆弱的那一点?

“依然是。”本没头没脑地接了句,可能是想到另外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还是非常不可思议,我从没想过我们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地讲话。”是谈话而不是嘶吼。他突然想到某个夜晚凯恩绝望的怒吼,本能地感到现在这样的状况有些不真实。

下一秒他就有点后悔,他不知道这个凯恩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也不知道这里是否存在本·莱利。他想象着两个人如果见面,拳与拳撞在一起,相同的金发,可能他自己的要更脏更乱一点,应该还有最开始的愤怒和愤怒过后的和解,像每一对有相同面貌的人,哪怕是真正的双胞胎,也总是这样。

因此本·莱利说出了最大的疑问,手指在玻璃杯的边沿不安地敲了几下,热白水在里面翻搅成波浪状海洋。“本也在这座城市吗?呃,我是说,你们的本。”对于他来说表达这种感觉有些困难,也可能只是面对“凯恩”的尴尬所致。“你和他的关系应该也不错,像你和彼得一样。”

凯恩非常讨厌这种话题,一直非常讨厌,现在几乎已经晋升到了恨的程度。他知道这个同样染了金发的本迟早要问到这件事,尽管并没有充足的心理准备,甚至脏字已经几乎出口,他还是把它们忍在了喉咙口。“……没有,他不在。”嘴角有点发干,他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光,对着桌上的几道甜点突然失去了胃口。“随便你怎么想,你们永远不会遇见。”

这话可能是假的。他盯着离他最近的蛋糕,上面洒满了巧克力粉和草莓干,只有一小块,看上去却格外拥挤,溺水般的窒息感。也许会有天堂,不同宇宙中不同的天堂。或者只存在一个天堂,在那里本·莱利们和其他好人会相遇。但是那就太拥挤了,奶油上密密麻麻挤着草莓干,鲜活的颜色冰冷的触感,还有巧克力粉,对于凯恩来说它们碰撞在一起会产生难以言喻的化学反应,让他想把胃吐进垃圾桶。

“好吧,我确实不想看见他。当初那次已经留下太深的印象了。”本耸了耸肩,把杯上腾起的一层白雾吹开。“你和‘凯恩’确实完全不一样。”他发出了今天第三次感慨,第一次是在他们坐车到这家酒馆的途中。

凯恩对于另一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不清楚的问题,至少他本人这样认为。也许这一切他都经历过,也许——现在他知道本没有那么恨他,这让他又在作呕,不是因为对方而是因为曾经的自己。一个怪物,一个杀手,他想。现在又怎么不是这样?

奶油上的草莓干在蠕动,和巧克力粉碰撞之后滋滋冒出气泡。旁边一桌坐的一帮人正在玩轮盘游戏,硬币沉进杯底时哄笑声爆炸般扩散到四周。今天的休斯敦没有下雪,不远处的山脉笼着一层光蓝色的雾气,车辆在街道上洪水一样穿行。休斯敦从不下雪。

他拿起手边的叉子,切下了蛋糕前端很小的一角。



凌晨时分凯恩在离暂住旅馆最近的一家酒吧换好了便装,他最近烦透了日报上的猩红蜘蛛图片,并且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烦这个名字被挂在自己身上,因此他没有使用蛛网或者一贯的制服,在逃出车厢之后就摘掉面罩用黑布把半边脸遮了个严严实实。虽然这种做法足够麻烦,但也足够安全,他认为今天的报纸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出现那个名字,本如果有看报纸的习惯,他就告诉酒店一天都别提供最新的日报。

但当他摸到空荡荡的衣兜时一切就结束了。他真的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把钥匙拿给本,只记得自己后来喝多了酒精饮料,没有发疯,很冷静,也很快陷入沉睡。本告诉他自己要先回一趟曼哈顿,至少看看这里的曼哈顿是什么样,他说知道了,之后大概就已经意识不清,而这种状态的他入睡只需要几秒钟。

总之他失去了钥匙,因此他站在门前除了烦躁还是烦躁。他不想打电话,也不想用旅馆的电话,谁知道前台究竟有没有人认识他。最后凯恩选择发短信息给本,不管他有没有睡觉,希望他能听见。

本确实在睡觉,但睡得没那么安稳。夜间的沉寂让世界重返零点,山脉聚合成丛林,丛林裂变成海洋。可以说他一向睡得不很安稳,从开始就是这样。手机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就睁开眼睛,在磕到床头的前一秒蜘蛛感应大声响起,他瞬间反应过来,按了下脑侧缓解头疼,之后合上手机前端的翻盖,拖着沉重的脚步给凯恩开了门。

“我以为火车昨天晚上就会到。”本坐在床边,头抵在墙上力图让自己更清醒。墙的对面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和烧水声,游走在墙体里,攀爬在头皮上。“我之前坐的那一班也在晚点,不知道是怎么。”

凯恩想说昨晚已经到了,但没能说出口。他对怎样跟本解释这一晚上的行程毫无头绪,也不愿去编造一个借口。“钥匙。”他把背包甩在沙发上,朝本伸出手。对方好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翻床头柜,门钥匙很快重新回到了他手里。

他们下楼一起去吃早餐。凯恩走在前面,本走在后面。他顺着左脸还在渗血的伤口摸过去,指腹传来粗砺的触感,没有多疼,但非常不舒服。脸上的伤口总让他想起噩梦里的枝蔓,血管在脸上渐次凸起时就像蛇在地面蜿蜒爬行,黏滑又疼痛。

落地窗外天还没亮,霓虹灯不知疲倦一样闪烁,山脉的脊梁拱起,盘旋,电灯柱的头部收束在电线的尾端。

他们下楼一起去吃早餐。



本觉得自己的大脑里已经不存在是非观念了,也许只是因为太过惊讶。早餐时他绕去装饰用的鱼缸后面仔细看了眼火灾逃生路线,之后拿了叠报纸坐在离凯恩没多远的桌旁。凯恩看上去没在意他的活动,他也没有看凯恩在做什么,但读到报纸的第一段他就控制不住地抬起了头。凯恩也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千变万化。他依然处于震惊,但突然想笑。

“嗨,凯恩,你看这条新闻。”他想把报纸递过去,因为距离太远作罢,只能举起那一页贴近对方。“我也曾经用过这个名字,你应该知道。休斯敦的猩红蜘蛛,他是另一个本吗?”

“不是。”凯恩把带伤的半边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勺子扔回汤里。“他是……另一个人,这与你无关。”

不然要怎么解释。凯恩自回到休斯敦第一次因为没有提前完成该做的事而痛恨自己,不如说是痛恨这家旅馆更为恰当。本失望地把那页报纸放下开始读新一期的文章板块,凯恩泄气一样把用过的餐具全放进了同一碗汤里,站起来时磕到了膝盖,之后走去结算一晚上的套房价钱。

凯恩还没有计划在休假期间要去哪里,之前的一次聚会之后其他人一致同意去迪士尼玩上几天,他实在觉得没意思,但大势所趋,他最后只能同意了这次出游,前提是别带上他一起。艾瑞斯丽怎样也拗不过他的固执,最后他自己带着背包离开他们的基地,没有目标也毫无计划。

除了一个意外,他想。在遇见本的三十秒前他已经想好了去墨西哥的海滩要喝什么口味的酒,但计划不如变化快,何况计划不是他擅长的东西。

“你要去哪儿?”本看上去还有点没睡醒,翻动报纸的手都没那么灵活。凯恩垂着头收拾刚从包里拿出来的一些东西,腿搭在对面的椅子上 ,“离开这,随便什么地方,可能是墨西哥。”

本确实还在想睡觉。他擦了下右眼溢出的一点眼泪,仰头尽力把咖啡喝光。“你没有车。”声音含糊不清,茶杯檐还挂在他的嘴边。杯子放下时咖啡终于见底,温热的触感灼烧着双手。

“嗯。”凯恩应了一句,声音也很闷。窗外天刚刚亮起来,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他认识的人都要上班,再过几十分钟街上又会塞满车辆,而他很确信这条街道是唐纳德和沃利必须经过的道路,他可不想再被拽住问话,或者听他们讲述休斯敦近期的编年史。

“好吧,随便你。那我们要怎么去那里?我还不想再坐一次火车。”
“开车。”
“……你是在开玩笑?我以为你从不开玩笑。”
“我觉得你应该闭嘴。”

当凯恩第二次甩上车门时,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夜里没有那么冷。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已经足够偏南,本也不需要再担心自己会不会什么时候被冻死。他的衣袖有点长,手正好塞在上方,这对于他来说是个不错的体验。离他们不远处是一片公园,再走得远一点可能是纵横的街道和公寓区,有零星的高楼,这是最适合蜘蛛侠的活动区。可能还有某间专门为疯狂科学家开设的实验室,这样他就能回去,那里还有座城市需要他。

他依然想回去,只是现在他感觉这个世界似乎也很美好。一切正常,宾馆里贴着蜘蛛侠的旧海报,甚至凯恩也变得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至少外貌上没有什么区别。本想到这辆车的来历,还是在心里给凯恩画了个不大不小的叉。

“我要先去一个地方。”在他们离开国界之前凯恩刹住了车。“几分钟,可能稍微长一点。”

“这里是教堂?”本把窗户开到最大,风刮过他的肩膀,他把前臂探出窗外。“我不知道你还会来这种地方。为了和朋友见一面?”

差不多。凯恩在心里回答,朝本指了指他放在后面的背包和箱子,摘下车主之前挂在镜子前的吊坠放进折叠夹里,扔给对方一袋面包。“你可以把车门开到最大,只要别撞到栅栏。”本接过它放在膝头,手臂收回来搭在副驾车门上。“那一路小心。”

他已很久没有见过这里的神父。离开墨西哥和休斯敦的年头并不算长,对他来说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神父背对着他在那里干活,凯恩看不清楚在搬什么东西,但他过去搭了把手。箱子一个个叠起来后神父把下面的一把椅子分给他,自己坐在另一个上面。“你看上去最近不错,凯恩,一切都还好吗?”

“嗯。”凯恩闷着声音回应,把最后的箱子叠到上方。“我逃离了那里,在另外的城市遇见了一群人。……他们当然都很好,一个团队,一种和我格格不入的品质。”他坐下来。“之后我遇见自己的兄弟,”讲到这里他重新把头垂下去,“他还和以前一样,好像没有任何改变。但这里的一切早已经不一样了,这只能让我更加痛苦而不是喜悦。”

“直面自己的内心。”对方这样说,如果不是那双手沾满了泥灰他也许会拍拍凯恩的肩。“你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糟。他回来是你一直期望的事吧?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逃避,过好这几天,也许以后有时间你可以坐火车去找他吃饭。”

他在一旁骤然沉默。

日落降临的时候仍是昏黄色,尘土一样抛开光束,收敛色彩。凯恩撑着窗台把记忆里熟悉的景象尽收眼底,他同样熟悉的神父摘掉手上的手套,叹了口气。他想他一定看到了对方脸上深邃的皱纹,那不是因为蹙眉引起的。

“我不能懂你,孩子,但我知道应该怎样让自己心里过得舒服一点。晚间祷告要开始了,没有人,剩你一个,来吧。”

生活在一次又一次的迷宫穿行中盘折弯曲成胶带卷形状。记忆里教堂的颜色很复杂,道路错综,他与神父面对面交谈时的背景又是昏黄的,斜如落日,钟楼的尖顶爆开灼目的闪光。他们聊到他失败的人生和他逝去的兄弟,那时凯恩把脸深深埋进双臂,石椅旁的河流翻滚起水花。

他最终还是没有完成这一次祷告。神父一个人在一旁作完了全程,窗外有翅膀雪白的鸽子停留。这个季节依然有鸽子,在这里不分四季。生命是圣洁,生存是天赐。夜幕巨轮一样碾平天的四角,天黑得从未有这么快过。

十分钟。打开车门时,他这样想。



“你又在想什么?”本头也不回地看着窗外的海,扔给凯恩一把遮阳伞和一个纸杯。前者他接住,后者在第二次被他捡起来倒扣在桌面,“你真的应该少说点话。”

本像是不以为意,拉开半边窗户,继续盯着海和海上波涛里时隐时现的各色泳圈,纸杯温热的触感仍在凯恩手上残留,气氛和谐得不像是他们两个制造出来的感受。灰尘自窗檐腾起又落下,没有叫卖冰饮的声音,他手边的那杯已经快热起来了。他想起第一次和本遇见时他们去过的那家餐厅,年轻人将硬币投入杯底,泛起的气泡带有血的咸腥味,比海洋涩苦。

“你没有去找彼得。”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有点蠢。本打开另一边的窗户,转头看着他。“嘿,我还没有那么傻。到时候如果另一个我再和他见面,他们聊的话题不再同步,那就成了我的问题。”

凯恩不知道这话要怎么接。那个倒扣的纸杯重新回到他手里,他把它转来转去,最后想捏扁扔出去时突然又下不去手。

“这几天之后,我想……我就能找到办法回去了。”本又抽出一个硬纸杯抛来抛去,一阵骇人的沉默后他在里面倒了杯柠檬汽水递给凯恩。“蜘蛛侠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猩红蜘蛛也一样。凯恩,这几天过得很愉快,说真的——也许有点违心,但大部分是真的。你守信,执着,无论如何好好活着,兄弟。”

如果说有什么是真的,那就是这段话真的非常没有逻辑。凯恩拿着那杯凉柠檬水,手心仍是温热的。温热如擂鼓时的鼓面,手掌即心脏,它颤抖有如枪响瞬间泵出的血液。

但窗外没有枪响,也没有沉寂。人声像跳舞时鞋底触及地面发出的轻响,或者老房子的地面,踩上去时震动由脚下扩散到整个房间,就像整座楼都在轻声震颤。也可能是蜂鸟,蜂鸟的大小犹如豆粒,微雕师将金子雕成星形,戴在她的头顶。阳光一样的金子,金子一样的心。

晚上睡觉时他做了个梦,梦里有彼得和本,有他不认识的蜘蛛女孩,有带上面罩的,美丽如昔日的格温史黛西。他以为这是生命走到尽头时灵魂的绝唱,实际与其无异。山脉下沉,高原上升,楼顶的风在他耳边吹过,手臂被扭转一个角度时真实的疼痛。

他闭上眼。他不能闭眼,爆炸在他眼前发生,蜘蛛侠在他眼前逝去。他听到了女孩的劝阻。不是他世界里的蜘蛛侠,又是他所认识的。究竟是哪个蜘蛛侠?

蜘蛛的内脏挤压着他的呼吸空间。凯恩睁开眼,伸出的手臂猛然破开他物的残骸。Earth-001的天空闪烁繁星,蛛网密布间颤抖声有如琴弦弹拨。

一个很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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